第 14 章 第 14 章

文 / 一米_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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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超人在想些什么。在那次和露易丝摊牌之后,他将露易丝软禁起来,却又时不时地去探望她。刚开始的时候,那间房间里几乎天天传来争吵的声音。争吵往往是从露易温和的劝说开始,随后升级,偶尔能听到超级力量破坏墙壁或其他物品的声音,待一切平静下来后,只剩下一间破破烂烂的房间、一位女人和一个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那么一瞬动摇过的背影。

    之后或许是两人都吵累了,他和她往往各坐房间一角,谁也不理会谁,各自处理着各自的事情。曾经相互支持的夫妻离心,如今只像是一对陌生人。

    独裁者的眼中充满红光,冷漠的脸如同希腊神明的雕塑。也许在某个黑暗的夜里,人的脸曾经一闪而过,但最后却被逐渐浓重的血腥味给消磨干净。

    我没得选择。卡尔-艾尔这样想着。

    #

    战争开始得猝不及防,神奇女侠被反叛军抓捕住的时候,小光之子还在废弃的大都会美滋滋地一边解锁“先祖”一边收蜡烛。一只崽无聊,它还牵了一个死了都还要拍照找新闻的摄影师先祖——吉米·奥尔森。

    等它摇摇晃晃回到正义大厅的时候,原本巍峨矗立的正义大厅已经被毁坏至只剩下一半的断壁。

    超人拖着破损的黑披风狼狈地站在曾经的战友面前,望着红色的闪电侠和已经换回绿灯戒指的绿灯侠,暗蓝色的眸子混杂着红光,阴沉沉的充满威慑。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伙伴是怎样突破他的脑控装置突然反叛的。

    另一个绿色的身影从闪电侠身后走了出来,金色的小山羊胡子和绿色的弓箭刺得超人瞳孔一缩。

    那是早已被他失手打死的绿箭侠。他本应是一个死人了,却重新站在了他面前。稍稍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周身一圈淡淡的蓝色。那是由光之子复活的人会拥有的、抹不掉且十分明显的特征。

    超级大脑微微一转,超人立马就明白了,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低声吐出那个名字:“蝙蝠侠。”

    “是蝙蝠侠利用那只外星怪物复活的你。”他望着绿箭侠愤怒道,“我早就该杀了它。”

    超人的话音还未落,黑色的身影从阴影处出现。黑色的面罩遮盖了人类所有的情绪,冰冷地不似人类的大蝙蝠一字一顿道:“放弃吧,你输了。”

    即便是失败,超人捂着受伤的腹部,仍然固执地站了起来,他望向他曾经的世界最佳搭档:“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怎样脱离脑控装置的?”他探寻答案,想要吸取之前失败的经验并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过蝙蝠侠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直接上前就是一副氪石手铐。他白色眼罩下的蓝色眼睛里布满失望:“卡尔,你还没明白吗?”

    他看着超人因为氪石痛苦地跪了下去:“你的失败不在我。”

    蝙蝠侠环视周围由普通人组成的反叛军、环视曾经支持到现在反对超人政权的闪电侠和绿灯侠、沙赞以及超女卡拉等等。他停顿了许久,才重新低头看向那个曾经的人间之神:“而在民心。”

    可惜曾经的人间之神听不到。

    他听不到因为他的怒火而无辜惨死的人的惨叫;听不到受超人政权压迫天性却又不敢反抗的普通人在夜里不满的咒骂;也听不到在他打死一位反抗他的英雄母亲的时候她刚出生的婴孩的啼哭。

    而他同样也听不到此刻那些因为超人政权的坍塌而爆发的欢呼声,听不到民心所向。曾经备受爱戴的明日之子沦落为人人唾弃的独裁暴君,多可笑。

    #

    最终,民众对超人的审判以流放幻影地带结束。

    超人扫了眼那些志得意满的政府官员,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群怂猪停下了侮辱他的嘴。

    他虽然输了,但布鲁斯也绝算不上赢。世界仍然因为贪婪而污浊,布鲁斯仍然追不上也阻挡不了那颗射向他父母的子弹,人类仍然在自相残杀,在这场比拼中,他们两败俱伤。

    超人站在幻影地带入口看向黑漆漆的大蝙蝠,笃定道:“你会需要我的,布鲁斯。”

    他扭头看到了露易丝哀伤的绿眼睛,突然抿住了嘴,不再说话。

    露易丝慢步走到卡尔面前,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脸,望着那双曾经碧蓝的眼睛。

    卡尔扭过脸,拒绝了露易丝的触碰。片刻后,他张了张嘴:“你知道我能够一次性解决问题的,只要杀掉那些坏人。”他始终不解,为什么向来理解他支持他的爱人这次却站到了他的反面。不,不只是他的爱人,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曾经的伙伴,都站在了他的反面。

    “不,克拉克。”露易丝摇了摇头,收回被拒绝的双手,“每个人都有能力去杀人的,并不是只有你们可以杀掉那些混蛋,你们只是比较轻易地就可以夺去他们性命罢了。”

    “但大家都不这么做,究其根本,是因为没有人有权利夺走他人的生命。”

    超人静静地听着露易丝说话,这大概是他与她重逢后,第一次如此安静、没有争吵地倾听另一个人的想法与心声。

    “克拉克,你是记者,你要去思考。我问你,如果你一个人便做了执法机构、检察院、法官、陪审团,那么法律的公正性又将在哪儿?你又要依靠怎样的正义准则去惩罚罪犯?——依靠你自己的道德准则吗?”露易丝顿了顿,指出其中的致命性问题,“可难道你的道德准则就一定是正义的吗?”

    “可是露易丝。”卡尔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以额头相抵,望着露易丝漂亮的绿眼睛,“这种赎免那些害死很多人的反派的法律真的公正吗?”他的眼睛里仍然散不去当初失去爱人和未出世孩子的悲痛。——他从未从大都会核爆的那天走出来!像蝙蝠侠追逐那颗子弹一样,他始终追逐着那颗核弹。

    露易丝轻轻叹了口气:“不,这不公正。”

    她说:“但这就是人类发展所不得不经历的。没有任何成长是无痛的。”

    “而我则让人们跳过这些痛苦,我们的调查问卷里人们的幸福指数增加了啊。”卡尔反驳道。

    “是吗?克拉克?”露易丝诘问,“你扪心自问,这是真的吗?你有超级视力、超级听力,我亲爱的,你有回头看看听听最低层人的情况吗?”

    她一一细数:“贫富差距仍在,种族歧视未消。”

    “克拉克,你把那些毒瘤一个一个挑破,然后捂上纱布,告诉自己一切完美,可真正引起毒瘤的病因,你却未知。你每次都将苹果坏掉的部分挖下,却不管苹果为什么会出现腐烂,这样只会导致苹果完好的部分越来越少。”

    卡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却卡在喉咙,无法发声。他的眼中浮现出了迷茫。

    露易丝将食指抵上他的嘴唇,很轻易地就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了他的痛苦,接着道:“克拉克,我不是想说你想要人世间更美好、人们不再受苦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反之,这种想法很美好,非常的美好。但仅仅依靠暴力镇压、威慑和杀人是无法实现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那又为什么偏偏一定要你的老伙计蝙蝠侠站到你这边呢?”

    超人随之抬眼看向远处的布鲁斯。蝙蝠侠已经把头盔拿了下来,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鬓边的白发。而此时他突然想起了蝙蝠侠身上肆虐的伤痕,他微微跑了跑神,细细数着哪些是自己给他带来的。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带领反抗军打败他的黑色蝙蝠,其战甲底下也只是一位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人类。

    他回过神,便听到了露易丝后面未尽的话:“因为你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正确的,不是吗?尽管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正确的,他们才是罪大恶极’,但你内心却知道‘蝙蝠侠永远是正确的’,所以你才要不择手段地让他和你站在一起。你希望借此加深自己的正确性,减少自己的负罪感。但是克拉克,错了就是错了。人都是会犯错的。正视自己的错误,弥补它而不是逃避或者把它正义化。”

    卡尔就像是愣住了,把这些话掰碎了细细咀嚼。他心里似乎仍有不甘,又似乎没有。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最终还是像一个叛逆期的男孩一样,呛了露易丝一声。

    “那就得你自己去探寻了。”露易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卡尔的身前,“这个问题人类也探寻了千百年。”

    “去看他们所看到的,听他们所听到的,而不是以神明自居。”她向旁边等待许久的蝙蝠侠点了点头,看着那曾经的人间之神即将没入幻影地带的光芒之中。

    “叭!”先前一直安静呆在布鲁斯身边的小光之子突然叫了一声,摇摇晃晃地飞到了超人面前停了下来。它挠了挠脑袋,来回看了看老蝙蝠和独裁者。

    卡尔看着这只懵懂但却迷迷糊糊破坏了自己政权的外星崽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就绷着脸不说话。

    小崽子举起蜡烛,照亮了独裁者深邃的蓝眼睛。片刻后,又似乎是想了想,收回蜡烛,双手放在心口亮着心火的地方。慢慢地,一个金黄色的,仿佛带着蓝色翅膀的光团从小家伙一直保护的地方剥离出来。那光团纯净、圣洁,给人一种亲近温暖的感觉。

    卡尔望着那个光团,感受到了它的吸引力。就好像是它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样。

    “叭!叭叭叭叭!”

    [给你!你的灵魂!]

    金黄色的光团突然飞起,在空中舞动两圈,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融入了超人的身体里。

    卡尔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低头看向那只外星崽子。却只见到小家伙把手举到眼睛处,仿佛是在蓄力,接着就朝着自己的小腿打了过来。不痛,甚至痒痒的。

    “叭叭叭叭!”小崽子见原本凶凶的先祖没什么反应,便蹬鼻子上脸,叭叭啦啦地教训着。

    [你可别再弄丢了哇!可难找了。]

    其实光之子也懵懵的。以往这些灵魂它们通常储存在心火处,然后带往伊甸,献给被囚困在伊甸之眼的先祖们,好带领他们重回极巨之鸟梅伽的怀抱。金色的灵魂充满了他们在人间的经历——有快乐幸福的,也有痛苦悲伤的。“母亲”会为他们洗涤,然后以全新的白色灵魂重生。

    而这次的一个光之翼,或者说灵魂,就在几秒钟前,与这个超凶的大个子先祖产生了共振——他们本为一体。小家伙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把自己最重要的灵魂给弄丢了呢?

    卡尔抬眼深深地看了眼布鲁斯和露易丝,转身进入了幻影空间。

    幻影空间的光芒鼓动着淹没了那个决绝的身影,而在此刻,谁也不知道最终在那光芒里面会孕育出来什么。

    #

    幻影空间里是没有时间流动的。或许是当天晚上、又或许是几周甚至几年之后,在一次睡梦中,卡尔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了一片火红的废墟之中。这片废墟很大,在成片的乱石下偶尔有一两座歪斜的神像祭坛矗立,让人不知道究竟是神庇护了乱石,还是乱石庇护了神?

    一阵雷鸣声炸过,夹杂着奇怪的红色石头的乱石雨从天空中撒下。卡尔望向石头砸来的方向,超级视力看到了天空深处一座巨大的破损了的黑色宫殿。由于宫殿的坍塌,红石雨从中四散落下。

    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叫声,这叫声如此熟悉,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某只棉花糖般的小外星崽子。

    红石雨从他的身体穿过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他轻易地如同幽灵般飘了过去,看到了那只逐渐褪色的小崽子。

    他看着那只小家伙从心口处捧出一直珍视的金黄色光团,将它献给被禁锢在废墟中的腐朽皮囊。于是皮囊开始颤动发亮,如同黑夜中的灯笼,其背后出现了火焰般的蓝色翅膀。

    这是在做什么?卡尔不明白,仗着小小光崽看不到自己,便尾随其后沉默观察着。

    他看着刚开始,小家伙还试图在乱石中点燃祭坛保护自己,而当到了最后没有庇护的时候,小家伙许是犹豫了一下,但仍然义无反顾地投身那片能置它于死地的红石雨之中。

    红色的石头将它砸倒在地,它仰头看了看暗沉色的天空,转头又努力地爬了起来,继续把那些珍贵的光翼奉献给被囚困的身躯,直至红石将它砸至灰色,仿佛熄灭了灵魂之火的躯壳,它却仍然前进,跌跌撞撞。

    它这是在自杀。卡尔突然这么觉着,伸手想要拉住那个小小的黑灰色身影,愤怒中又带了些惊慌:“你在做什么?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他的手穿过了小家伙的身体。但小光崽却依然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卡尔愣在原地。他觉得刚刚这个小家伙是看到了自己的。

    只是小崽子仍然在前进着,步履蹒跚却又意志坚定。卡尔喊过,伸手阻止过,却无法碰触它分毫。人间之神疲惫地垂下手,沉默地看着小崽子一步步踏入死亡。直到最后,他才突然发现,这只外星怪物甚至拥有心跳,而这心跳声在死亡降临的这段时间愈发清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又比一声微弱、缓慢,直至停止。

    它死了。卡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污浊积水中蜷缩的幼崽躯体,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他出神地想着自己之前失控打死绿箭、杀害黑金丝雀、引导阿卡姆的变态杀死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他们的心跳是不是也如同这样,清晰又微弱,直到死亡剥夺最后一拍律动?

    人间之神募地跪坐在污水中失声痛哭。

    污水沾染了他曾经一尘不染的红靴子,人类的脸被水波扭曲成怪物。卡尔-艾尔望着水中的氪星怪物,酸涩的悔恨堵塞了他的喉管,阻止他发出正常的声音,只遗留下一声又一声尖锐的怒吼,饱含对自己痛恨。

    死亡可以让一切错误一了百了,但超人不会死去,他将永远溺毙于如山的懊悔、愧疚与自责之中。

    突然,一声清脆的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死去的小幼崽化为蓝色的星芒,向地底沉去。而对于卡尔来说,则是在一片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便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星海之中。原先已经死亡的小家伙苏醒,全身泛着金光,带着金色的翅膀,遨游在这片星海之中。

    他看到了不远处同样翱翔在星海之中的露易丝,甚至还有绿箭侠、阿尔弗莱德、红罗宾等等等等。他们都是在这场争端中死亡但又被小光崽唤醒的人,周身透明带点蓝色。

    卡尔悄悄将自己隐入黑暗,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那些人。

    当那片明亮的球体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不,不一定是球体。只是祂太过明亮,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直视祂的真容,因此视觉上便自动将祂归为球体。

    无数白金色的鸟环绕着明亮的球体,如同众星环月,光亮仿佛驱散了所有黑暗,洗涤疲惫的灵魂。

    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他们本就来自于此,现在魂归故里。

    卡尔落在最后,看着那些被小光崽带领的灵魂接二连三地游过星河,最终投入祂所产生的光亮之中。卡尔皱着眉踌躇片刻,慢慢飘向这个球体,想要探清祂的真相,最后却在触碰到那片光亮的一瞬间突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可喻的暖流,仿佛是爱与怜悯汇聚成河,拂过他的钢铁之躯。

    这感觉很奇怪,但他突然明白了,光崽的死亡不是他所以为的自我了断。那是更高尚的,因为那是它的牺牲、他们的救赎……

    “我没得选。”卡尔-艾尔曾经这样想着。

    “永远都有得选。”克拉克沐浴着极巨之鸟的光晕,摊开双手迎接新生。

    在白茫茫的幻影空间之中,他睁开了那双漂亮的亮蓝色眼睛。 ( [综英美/光遇]带斗篷来不给扒的先祖是蟹! https://www.321shuba.com/203/2038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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